志怪小说家段成式
段成式（约803-863），字柯古。晚唐齐州临淄郡邹平人,著名志怪小说家。
段成式官阶不高，所以正史上没有多少记载。《新唐书》在介绍段文昌 之后，简略介绍了一下段成式:“子成式，字柯古，推荫为校书郎。博学强记， 多奇篇秘籍。侍父于蜀，以畋猎自放，文昌遣吏自其意谏止。明日以雉兔遍遗幕府，人为书，因所获俪前世事，无复用者，众大惊。擢累尚书郎，为吉州刺史，终太常少卿。著《酉阳书》数十篇。”但由于段成式巨大的文学成就，散 见于各种书籍中的关于他的资料却很多。
关于段成式的籍贯，历史上有多种说法，但主要以临淄说为主。唐开国元勋段志玄是成式六世祖，《金石录》载《段志玄墓志铭》，说他是“齐州邹平 人”。段志玄曾封“临淄郡公”，是以郡望称;段成式父亲、晚唐著名宰相段文昌则封“邹平郡公”，是以籍贯称。《元和姓纂》说段氏袓上曾居“齐郡邹平 县”。段氏后人因外出为官，迁徙于全国各地，但他们始终不忘自己的祖籍。 邹平人也没有忘记这个为邹平历史文化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家族。清初邹平诗人张实居《玩湖顶》诗:“会仙山北玩湖顶，十里湖光庵画中。小艇桃花波淼淼，孤村柳色雨蒙蒙。高风未见元真子，旧事依然白兔翁。更忆段桥柯古迹，夕阳一片远香红。”（柯古迹，指段成式家乡的古迹）又张实居《长白竹枝 词》之十五:“连年亢旱绿波消,一望平湖种麦苗。旧迹欲寻柯古里,居人遥 指段家桥（自注:段太常故里）。”今邹平县明集镇段桥村即以段姓命名。
段成式自幼即力学苦读，博学强记，殚见洽闻，为时人所叹服，自言:“成 式以君子耻一物不知”，他的博闻在唐代作家中是不多见的。唐尉迟枢《南楚新闻》载:“唐段成式词学博闻，精通三教，复强记，每披阅文字,虽千万言， 一览略无遗漏。尝于私第凿一池，工人于土下获铁一片，怪其异质，遂持来献。成式命尺周而量之，笑而不言。乃静一室,悬铁其室中之北壁。已而泥 户，但开一牖,方才数寸，亦缄鐍之。时与近亲辟牖窥之，则有金书两字，以报十二时也。其博识如此。”这是一种奇特的计时工具，当时普通人不认得， 只有段成式认识，我们今天更不能确切地知道此为何物了。
成式少年时代迷恋打猎，其父怕他玩物丧志，找人劝他。他却以书信答复，引经据典地说明打猎的好处，引用非常恰当，以至其父也不得不佩服其 学识。五代王仁裕笔记小说《玉堂闲话》载:“成式多禽荒，其父文昌尝患之。 复以年长，不加面斥其过，而请从事言之。幕客遂同诣学院，具述丞相之旨， 亦唯唯逊谢而已，翌日，复猎于郊原，鹰犬倍多。既而诸从事各送兔一双，其书中征引典故，无一事重叠者。从事辈愕然，多其晓其故实。于是齐诣文昌,各以书示之。文昌方知其子艺文该赡。”
段成式年轻时随父亲段文昌（曾任四川节度使等职）转徙各地,了解各地风土人情、轶闻趣事，开阔了生活视野,加之他以读书为嗜,精研苦学，博 览了包括官府秘籍在内的大量图书，因此他知识渊博也就不奇怪了。段成式和当时的诗人温庭筠、李商隐、李群玉、周繇结为朋友，往来密切,这对他的诗文创作也产生了很深的影响。段成式曾因父亲段文昌的关系,就任秘书省校书郎，居府第“修行里”。他自己说:“武宗癸亥三年夏，予与张君希复善继，同官秘书。”这是公元843年，他大约40岁时的事情。后来他“累官迁 尚书郎”，又出任江州刺史，至“大中中归京，仕至太常少卿”。后世称其为 “段太常”，即以此。他居长安时，“以闲放自适”，“尤深于佛书”，这正是他 晚年生活的概括。
关于段成式的卒年，只有《南楚新闻》一则记载:“太常卿段成式，相国文 昌子也，与举子温庭筠亲善。咸通四年六月卒。”但同是这一篇文字,接下来 却有这样的记载:“庭筠居闲辇下，是岁十一月十三日冬至，大雪，凌晨有叩门者。仆夫视之，乃隔扉授一竹筒，云：‘段少常送书来。’庭筠初谓误，发筒获书，其上无字。开之，乃成式手札也。庭筠大惊,驰出户，其人已灭矣。乃 焚香再拜而读，但不谕其理，辞曰：‘恸发幽门，哀归短数。平生已矣,后世何云。况复男紫悲黄，女青惧绿。杜陵分绝，武子成卷君。自是井障流鹦，庭钟舞 鹄。交昆之故，永断私情。慷慨所深，力占难尽。不具。荆州牧段成式顿 首。’自后寂无所闻。书云‘卷君’字，字书所无，以意读之，当作‘群’字耳。温段二家，皆传其本。子安节，前沂王傅,乃庭筠婿也，自说之。”这便增加了段成式生死的神秘感，难道爱写神仙玄怪的段成式成仙了？
段成式最主要的著作是《酉阳杂俎》，自唐以来被推为小说之翘楚。鲁迅在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说:“或录秘书,或叙异事，仙佛人鬼,以至动植，弥不毕载。”“酉阳”是地名，唐时酉阳，即今日湖南沅陵。相传山下有石洞，里面藏古书千卷。杂俎，就是杂录。意谓如菜杂陈于俎，就像我们今天做菜说的 “大杂烩”，后世有“杂俎”系列书。六朝时，梁湘东王镇守荆州，好集古书，遂有“访酉阳之逸典”的故事。段成式也是藏书家,他的父亲是宰相，也爱书, 有家底。在长安任职时，成式又以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，出入深宫,窥得大量奇篇秘籍，再加上自己又偏好笔记小说、杂闻秘录、千奇百怪，于是成就了 《酉阳杂俎》一书。
段成式《酉阳杂俎•序》说明了其创作初衷和该书的性质:“夫《易》象 ‘一车’之言，近于怪也。诗人南淇之奥，近乎戏也。固服缝掖者，肆笔之余，及怪及戏，无侵于儒。无若诗书之味大羹，史为折俎,子为醯醢也。炙鸮羞 鳖，岂容下箸乎？固役而不耻者，抑志怪小说之书也。成式学落词曼，未尝覃思，无崔胭真龙之叹，有孔璋画虎之讥。饱食之暇，偶录记忆，号《酉阳杂俎》，凡三十篇，为二十卷，不以此间录味也。”本书是史为折俎，子为醯醢”， 但又“无侵于儒”的“志怪小说之书”。
该书前集20卷共30篇，包括:序，卷一 •忠志、礼异、天咫，卷二•玉格、 壶史，卷三•贝编，卷四•境异、喜兆、祸兆、物革，卷五•诡习、怪术，卷六• 艺绝、器奇、乐，卷七•酒食、医，卷八•黥、雷、梦，卷九•事感、盗侠，卷十• 物异，卷十一 •广知，卷十二•语资，卷十三•冥迹、尸穸，卷十四•诺皋记 上，卷十五•诺皋记下，卷十六•广动植之一，卷十七•广动植之二，卷十八• 广动植之三，卷十九•广动植类之四，卷二十•肉攫部。
续集10卷共6篇，包括:续集卷一 •支诺皋上，续集卷二•支诺皋中，续 集卷三•支诺皋下，续集卷四•贬误，续集卷五•寺塔记上，续集卷六•寺 塔记下，续集卷七•金刚经鸠异，续集卷八•支动，续集卷九•支植上，续集 卷十•支植下。
《酉阳杂俎》是中国古代最为重要的志怪小说，它的奇异故事受到了从 古至今代代读者的关注与喜爱。段成式充分发挥自己的文才，开创了新的 艺术境地，体现了严谨的写作态度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，形成亦真亦奇亦幻的独特风格。虽然作者在自序中也说属于“志怪小说之书”，但就内容而言, 这本小说远远超出了志怪的题材。这部著作内容繁杂，除了一些引人入胜 的玄怪故事，还有自然现象、文籍典故、社会民情、地产资源、草木虫鱼、方技医药、佛家故事、中外文化、物产交流等等,可以说五花八门，包罗万象，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。即使是那些志怪性质的故事，段成式也是以儒家史笔，以 严谨态度来写作的，他总是尽可能地记录下故事主人公的姓名、故事发生的 地点、故事的讲述人、故事来源，有时候甚至是自己亲见亲闻,或自己的家人 朋友所见闻的，以证明自己绝不是蹈空妄说。这种求实与求奇的结合也形 成了《酉阳杂俎》的独特风格。
除《酉阳杂俎》传于后世外，《全唐诗》还收段成式诗30多首，《全唐文》 中收其文11篇。在文坛上，他与李商隐、温庭筠齐名，号称“三十六体”。因 为他们“三人皆行十六,故曰‘三十六体’ ”（《小学绀珠》）。其为文的特点是 以俪偶相夸，提倡以四字、六字相间为句的四六文,重辞藻、典故、声韵、偶 对，向唯美主义方向发展，并将骈文广泛应用到书信、公文、表奏等各种文体中，不少作品无异于游戏文字。在创作技巧和文风上，他们的骈文则有了一 些新的变化，大都雕镂精工，用典深僻，词采繁縟，偶对切当,风格更为华丽浓艳，其中以李商隐的骈文最具代表性。现存段成式的诗，多是绝句和律诗,十分讲究词采的艳丽，风格清丽秀美。晚唐社会“官乱人贫，盗贼并起， 土崩之势，忧在旦危”，皇帝仍旧终日宴游，不理朝政。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，段成式信佛读经，饮酒赋诗唱和，以解其忧，诗中多流露出超脱世俗的消 极情绪。
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的成就是跨界别、超时空的，它既有文学价值，也具 有科学价值，将永远滋养着中国和世界文化。
（王忠修撰）
